凡煙小說

第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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熬過兩次周測,大家期待的運動會也就來了。

“何川呢?”江琛拍了拍沈沖的肩,來回張望尋找何川的身影,開幕式結束後就沒見到他人。

“我哪兒知道?”沈沖繼續看著操場上的拉拉隊跳舞,“你找他有事?”

“沒,就問問。”江琛說。

“有漂亮學妹不看,你找何川?”沈沖有些不理解,用看死直男的眼神看著江琛。

江琛: “……”他準備離開觀眾席,回教室拿手機玩。

“誒,你去哪兒啊?”沈沖見他要離場,把人叫住。

“回教室拿東西。”

“回來的時候,路過小賣部幫我帶瓶水啊!”

“行。”

等江琛走到教室門口,剛好撞見下樓的何川,他一把抓住何川的手臂問:“你去哪兒?”

何川像個黃花大閨女一樣掙開不讓他碰,“管得寬。”

“下午有長跑,你要陪我跑。”三千米,江琛都後悔自己趟這灘水,非要自不量力地答應下來了。

“跑不下來?跑不下來你接什麽?逞裝什麽勇士?”何川拍拍江琛的肩膀,說了個“自求多福”,就跑下樓了。

“我草!我他媽這是幫你跑的啊!”江琛轉身對著已經下了一層樓的人喊道。

何川沒理他。

江琛也是頭腦一熱想幫何川,現在覺得自己真是屬實有點兒犯賤了。原本不抱希望的他回到操場,卻意外地看到何川坐在觀看席上。

他背靠第六排的塑料椅,翹著二郎腿,一手隨意地搭在旁邊的椅座邊緣,一手放在膝蓋上,看著操場上的比賽。

在觀看席和綠茵場上一陣陣的歡呼聲下,這場比賽剛好結束了。

周圍所有人都難掩激動的神色,“沈沖他媽的真就帥了一回!”

江琛看向跑場,但離得有點遠,什麽也看不清。這場好像是沈沖的短跑比賽,應該成績不錯。全班同學的臉上都帶著喜悅,何川除外。

這個人真沒集體榮譽感。

江琛原本坐在第四排,他走到何川後面的空位坐下,低頭打開手機,發現陳雲開回自己消息了。

【陳雲開】:誤會解除了就好哈哈!

【江琛】:解除個錘子。

陳雲開這次回消息倒挺快的,馬上發了個問號過來。

【江琛】:何川跟個潑婦一樣,脾氣爆得要死,我真她媽覺得自己倒黴。

【陳雲開】:哈哈哈笑死爺了,何一也跟我說了,但說她哥是刀子嘴豆腐心。

江琛擡頭看了一眼前面那人的後腦勺,冷笑一聲,還真不覺得。

【陳雲開】:不過何一挺溫柔的~

江琛被強行塞了狗糧,發了個“滾”字過去。

【江琛】:你們不上課?

【陳雲開】:學校今天藝體節。

【江琛】:巧了,我們運動會。

【陳雲開】:我表演朗誦…我和我的祖國,說真的,這不是歌嗎?我怕我念著念著就唱出來了。

【江琛】:挺好,我三千米長跑。

【陳雲開】: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麽一對比,我還算很不錯的了。

【陳雲開】:祝你腿不斷。

【陳雲開】:你要是中途暈倒,會有大美女給你做人工呼吸嗎?

【江琛】:……想多了你

“江琛,要死了要死了,有水嗎?”沈沖剛跑完短跑,一臉要死要活地走到江琛這兒來。他這才想起來忘了買水,抱歉地說,“啊!我搞忘了…”

坐前面的何川轉過來說,“體委有用班費買,領就可以了。”說完他就又轉回去了。

沈沖“哦”了聲,就跑去找體委了。

江琛看了看手機屏幕,又看了眼何川,直到下午他才體會到了何川的刀子嘴豆腐心。

下午長跑比賽,江琛最煩的就是跑步前等哨聲的那一刻,每次緊張得腦子一片空白。真到跑的時候,身體的疲勞又將緊張感取而代之,滿腦子想的就是怎麽快點跑完,江琛現在就是這樣,累得像條狗一樣。

何川勉強當了回人,跟著他一起進的場。

兩人商量好,最後兩圈由何川陪跑。

槍一響,江琛倒沒急著向前沖,跟著中間部分人跑,大部分人都知道保存體力,所以前兩圈競爭者之間氣氛和睦。

何川就站在起點,江琛每路過一次,他就說一句,“江琛跑起來啊!”

有這麽給人打氣的嗎?還沒跑完,估計大家都知道誰叫江琛了。

江琛沒多餘的力氣去跟他計較,註意力全在跑道上,就他媽離譜,這個第一名超他們快百米了。他越跑越累,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。何川信守諾言,在最後兩圈跟著他一起跑。

江琛喉嚨有些幹,腦袋也有些暈,以至於何川在他耳邊說什麽都有些聽不清,就算聽到內容,他也沒有精力去思考回答了。

“江琛,你臉太白了。”

“要不別跑了?”

眼看只有一圈半了,現在停下不跑就算棄賽,前面的就白跑了。媽的,慫包才棄賽。他堅持邁著步子,哪怕不清楚自己現在是第幾名,他也得跑完,不然真他媽丟人。

“江琛?你他媽有沒有聽到我在說話?“你要是不跑,我們就和解。”

“沒聾就吭一聲。”

江琛前面都不理他,聽到最後一句,哪怕想應他,從喉嚨裏發聲都覺得費力,只能點了一下頭。還有最後半圈了,江琛覺得自己每呼吸一下,像有無數灰塵鉆進他的氣管,又難受又痛。他精神開始渙散,擡手狠狠地朝虎口咬了下去,強迫自己撐下去。

何川見人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,也放棄勸說,“我去終點等你,一定要跑過來,不然瞧不起你。”說完便加快速度跑向終點。

江琛看著他的背影,不禁想提速去追趕前面的人,可腿上像綁了十幾斤的沙袋一樣提不動,現在保持勻速都難。

何川到了終點,停下來轉身看向江琛,沒有朝他作出任何的冷嘲熱諷,只是靜靜地站在終點等著他。

只要江琛堅持就可以夠得到他。

最後十米。

五米。

一米。

半步。

江琛的腳終於踏過了那根白線,他累得只想躺在地上好好睡個覺,松懈下來腿就軟了,順勢倒下去,卻被人一把接住,耳邊傳來何川的聲音,“跑完就躺,你是想死嗎?”

江琛沒有力氣跟他說話了,就覺得腦袋發昏,人挺困的,周圍的歡呼聲都很朦朧,仿佛眾人都離他很遠,要不是有何川扶著他,真就孤立無援了。

他的腰突然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,痛得他睡意少了一大半,叫了聲:“啊!草!痛!”

他還沒來得及反擊,那只手就停下來動作。

“沒死就走。”何川沒好氣地說完,再提了一下江琛的胳膊。

江琛喘了半天的氣,從嘴裏只吐出來一個字,“累。”也不管他倆關系咋樣,就想找個東西靠著休息會兒,歪頭倒在何川的懷裏。

“你站在跑道休息?”何川也沒推開他,語氣倒緩和了些,“走去錄成績。”

兩人錄完成績後,江琛的臉色還是慘白的。

“這位同學不舒服嗎?”穿著紅背心的志願者走過來詢問道。

“沒事,我帶他回去。”說完何川扶著江琛往場外走去。江琛任由著何川推搡,等回到觀眾席時才平覆下來。

他剛坐在凳上,沈沖就過來重重地拍了下他肩,“牛啊!第二。”

後面的同學也在說:“帥死了,兄弟!”

“牛逼!”

他收到了同學的誇獎,才反應過來自己得了個好成績,笑著點頭說:“還行。”江琛又問:“第一名是誰?”他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都有點啞,如今咽口水喉嚨都痛。

沈沖:“第一名肯定體育生的啊!挺厲害的了,也就超了你快半圈。”

江琛:“……”超那麽多,厲害什麽?

“要求別太高,去年運動會,體育生直接超了一圈。”沈沖有些激動,“肯定是爺給你加油的吶喊聲讓你感受到了愛!”

“你有給我加油?”江琛還真沒聽到沈沖的聲音,可能是現場的歡呼聲蓋過了,也可能是他當時已經累得聽力都下降了。

“是我陪得好。”何川遞給了江琛一瓶水,又問:“要葡萄糖不?”

江琛搖搖頭。

沈沖反駁:“也就陪了兩圈而已。”

江琛接過礦泉水就往喉嚨裏灌了一大半,擦了一下嘴角的水,運動過後的紅暈還沒從臉上褪下去,“是,陪得好。”

沈沖有點搞不清楚兩人啥情況了,一次長跑感覺關系變好了?“江琛,你知不知道還有人給你投稿?”

江琛歪頭:“嗯?”

“大致意思是,高二二班的江琛同學!揮灑你的汗水吧!努力向前奔跑!沖向屬於你的終點!”

“我草!誰寫的啊?”江琛差點把嘴裏的水噴出來

這種毒奶,他要是聽到了可能更跑不動了。

沈沖哈哈笑道:“哈哈那不知道了,可能是哪個迷妹吧!”他繼續回座位看下一場比賽。

“我這……”那些醜樣不全被人看到了?江琛沒從何川的表情裏讀出任何鄙夷的意味,何川都沒鄙視他,那表現應該不算差。

江琛又喝了口手裏的水問:“算和解了嗎?”

何川說:“江琛,別人跑步是腿廢,你跑步是耳朵廢?”

江琛:“……”他真沒聽清楚何川當時講的什麽,只聽到和解兩字,就以為何川在鼓勵自己……

“我說的是,不跑就和解。”何川重新說了遍剛剛的話。

江琛:“啊?為什麽這麽說?”

“我看你都要跑死了。”何川解釋說。

“天天板著個臉,我還以為你巴不得我死。”過了一小會兒,江琛再次開口問:“所以,和解嗎?”

“都一樣了。”何川扔下了這句話,手插在褲兜裏離開了觀眾席。

什麽叫都一樣了?江琛想追問,但何川明顯是不想解釋才離開的。江琛只能看著他離開的背影。他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道歉,為了一個不存在的誤會而再三求和,卻覺得沒有什麽不妥,就好像他本該就這麽做?

後面的項目所剩無幾,周圍的同學不免感嘆:“過得太快了吧!這就沒了?”

“就是啊!就不能開個一周的運動會嗎?”

“哈哈哈你是想累死那些參賽的?”

其實大部分人在意的也不是運動會,而是運動會期間能少上幾節課,所以名次什麽的在學生眼裏也不重要,通過這次運動會收獲的集體榮譽感和其他珍貴的東西才是來之不易。

比如江琛的收獲,將成為他這輩子的可遇不可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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